【投稿】《指尖,指间》上篇
小想老师:不好意思我不清楚投稿邮箱,所以在这里发了。麻烦各位提供一下邮箱地址。本人感激不尽。谢谢```!
指尖,指间
530800 广西河池市大化县第二中学高06-4班 蓝逢 未成之年 【1】 再次遇见七宇是在网上。她主动开视频。我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完全没想到会是她。她一脸阳光。时间是下午六点半。我疯了似的拼命抓住每一秒,一下子问了好多问题。她没有回答,发给我一个号码说打电话给我。然后关掉视频。 一下线就给她电话。她说她在DUST酒吧上班,已经一个多月了。我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学校。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她回答很简洁,因为不想读了。她说话从来都是那么轻松坦然。隐藏掉那些从来想不到事情。 她说我想写东西。可是拿起笔脑子就会一片空白。我说写东西很简单。想表达什么写下来就可以了。我想跟你借些书。 可以啊,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跟我拿 那我星期天下午过去。 我下午一点在教室等你。教室在一楼,跟我们原来那个班隔一间教室。 好的。 她的声音跟从前一样格外乐观开朗,孩子一样淘气可爱。毕业之后我们一直都没有再见面没有再联系过。我也仅仅知道她已经在另一所学校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后来又退学就一直杳无音讯下落不明。而我依然在这里,生活依旧。天真依旧。 夏日黄昏的天际被烧成巨大泛滥的火海,飞鸟在宁静而剧烈的光芒中再也没有回来过。城市是一片喧嚣嘈杂的石头森林,在晨昏线之间逐渐隐没掉肮脏的轮廓。 因为天气的缘故,所以几乎习惯了每个星期天下午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睡觉。那些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睡不着是件很烦人的事。空荡荡的教室会让人作立不安,茫然失措。走在干得冒烟的街上的时候会特别害怕遇到熟人。他们会突然问,怎么一个人。 怎么一个人。 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七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我已经在教室郁闷了一个小时。她还是没变,仍旧保留着从前的样子。白色棉布裙子,蓝色雨伞,灰色挎包。消瘦的头发,光泽微烁的耳钉。微笑的时候天真可爱的虎牙。脸色苍白依旧。 我给她一本郭敬明的东西,是一本盗版的文集,朱红色的封面。我们去了一家冷饮店。烈日在大气层外面轰轰烈烈的焚烧着整片天际,气流几乎沸腾起来。雨伞在地上投下黑幕般的阴影,从我们身上盖过去。 我们要了绿豆粥。花了半个小时喝掉。她忽然感觉头很晕,眉头间微微皱了一下。我说是不是旧病复发?她迟疑了一下说不是,没那么严重。但经常会这样。可能因为贫血吧。她说她的生物钟已经完全混乱了。凌晨三四点还在上班,有时候白天也没有时间休息。晚上要做很多苦力活。几乎疯掉了。 还可不可以换其他工作? 去找过。没找着。这地方很难找到好工作。你看我这个样子谁会要我。我可能会去读中专。我很想学音乐,可是我家人不支持。 还是去读中专好吧。跟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现在见面都不打招呼了。她用很长一段时间告诉我她正在跟一个男人交往。她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后来他妻子发现之后他才告诉她。他对她很好,比所有人对她都好。男人在地下赌场上班。她说她跟他已经断开了联系。她只是在等待他的一个结果。 店里来了很多人,从身边来往不断。墙角的空调忽忽冒着白蒙蒙的冷气。柜台旁的电视里播放着小时侯看过的动画片。七宇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我们去见一个刚失恋的老同学。 我们陪她熬过了整个下午。天气热得要命。非洲现在应该在下雪吧。那里的人都给冻黑了。
【2】 高考的前一个星期突然心血来潮就买下了高三一个朋友正在极力促销的小灵通。虚荣心开始强烈起来,成天一副傻逼痴笑的样子。看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欠扁,手里的电话真想往墙角里砸。这时候正在追隔壁班一女生。她叫LAMD。每天都会有信纸来往。其实连自己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喜欢她,想发很简单,就是追到手就认真去爱。可是爱是什么?把自己问绝了。似乎是一场色调浅淡的玩笑。或者的确如此。其实那人早已名花有主了。 每天晚上都跟七宇聊到很晚。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正在上班,偶尔会抽空发信息过来。然后每天下午打电话叫她起床。 高考期间学校只放了爱天假。没事干。于是四处游荡。 从学校到江边有很漫长的一段路。途中经过浪个十字路口,十字中心兀然挺立着年久失修的灯塔。这是个越来越郁闷的小镇。一个人在外面几乎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时候就会闭上眼向自己投降。然后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这样走了三四年。那些最初一直陪在身边的人后来都走散了。那些记忆重新被点燃,在烟雾里弥散开来。第二个十字路口上面有一家音像店,那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在里面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那里经常放着音乐MV。有时候一个人走了那么久,也仅仅是为了去那里听听音乐翻翻唱片。仅仅是为了路过。 下午的天气忽然阴沉起来。打电话给七宇时她还在睡梦中,说话迷迷糊糊。我说出来一起吃饭。她说还想睡。我说那继续睡吧。我在XX网吧上网等你。出来就打电话给我。 在网吧又碰见了LAMD。几个月前在这里开始接触她她。后来竟然喜欢上了这里。每次来上网都会来这里。每次来几乎都会碰见她。她问我要去那里玩。我开玩笑说约会去吧。她忽然认真起来说你女朋友在哪里。我笑而不答。 七宇来时LAMD已经走了。我们沿着空旷的大街往西的方向一直往前走。七宇说这条街的尽头有一家很不错的餐馆。这条路很干净,很少有车辆来往。建筑物宁静安详,那些在墙角里芸芸众生的青苔和野草,年复一年不断蔓延,枯萎,蔓延。那些鲜明的光泽逐渐褪成荒凉古老的气色。等待多少年后一场盛大的沙漠或汪洋的倾颠覆没。 我又提到有她跟他的事情。她说有时候真的不敢去想了,想起来会很头痛。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感觉自己忽然好累,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那些东西了。她说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了。他来过很多电话。她一直关机。只是想给彼此一些平静的空间。 只是在她身边一直这么安静地走着。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安慰,有些话说出来会让彼此更难过。她一直都这么固执地活着,不会轻易屈服于任何人。再多的伤痛再多的委屈她都会一个人去承受。那些坚强,有时候也只是逞强。她说放弃读书是因为跟家人吵架了。已经吵了很多次。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已经很累了。只想一个人出走走,忘掉那些很久以前就开始雕刻下来的伤痛。她说她喜欢成熟的男人,能够给她安全感,爱和温暖。 她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乐观,笑吟吟的样子,看不见任何忧伤。 餐馆没有开门。街没有尽头,只是换了方向,继续往前。零散的人烟。 我们又走回来。随便挑了一家餐馆。她吃到一半就停下来不吃了。她说她没有任何食欲,已经厌食。现在几乎每天只吃一餐,有时候忘记了也去上班了。我也停下来不吃了。 你还想坚持多久? 不知道。 你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不久了吧。 离开那个地方吧。回家好好休息。这样下去你会疯掉的。 我也想过。可是想久了就会很累。累了就什么也想不了了。暂时这样吧。
晨雾暮魇 【3】 小灵通的使用期只保持到了期末,仅仅一个月。没有钱的时候就想卖掉身边一切值钱的东西,不顾任何代价。卖出去之后赫然心疼起来,无能为力地难过。这事我只告诉七宇一个人。她没说什么,只是叹息。我暗骂自己真他妈的软弱。 一小灵通卖不了多少钱。钱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七宇忽然失去了所有联系,手机一直关着。夏天的烈日火辣依旧。无精打采的树木依旧。高陡的楼梯依旧。没有知了。也没有飞鸟。会经常一个人趴着七楼的阳台倚着微凉的墙壁对着夕阳烧红的天际发呆。想起多少年前的那些人那些事,想起水木年华和朴树的歌。他们仰起寂寞忧伤的脸,在没有浮云的天空下一遍一遍地唱着,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我怎么在你面前,忍不住哭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脆弱。我很想告诉你,我已离不开你。离不开你。 班里的动乱达到高峰期。主要起因是代理班主任教语文的家伙在开学班会课上说了一句人话,这话使班里压抑已久的火山一触即发,那些不良但很先进的思想言行汹涌泛滥。他说,你们以为我想代理这个班吗,我根本不想管你们,家里的老婆孩子我都管不过来。当时我们一致认为,他家里的老婆孩子肯定比我们班六七十人多。从那以后的日子,我们做坏事感觉无比安全,抽烟不用跑去厕所了,关上后门轻松享受。一般听课的人不会超过百分之十,经常会有成群结队的积极分子齐齐趴下,景象颇为壮观。这些家伙晚上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一看眼睛就知道。上课时间会经常听见迅疾的脚步声,然后看见一群游击队从后门杀出去。杀不出校门了又杀进来。 我们教室在一楼,距饭堂很近。上午和下午最后一节课就会有饭盒骚动的声音陆续传出,然后队伍溜出后门杀进饭堂。教室对面是学校办公楼,领导贪污腐败活动的地方。对于我们班,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只要不侵犯到他们的利益就没必要利剑出鞘,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还有钞票可以挖。班主任科任教师则闭掉两只眼,怕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剩下下不到百分之十无比认真学习的家伙在老师眼里则是国宝,可爱得不得了。实际上背着老师时那些国宝比谁都先进。 日子就这么苍白无力地过着,一直持续到放假。几乎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那些时光浪费了多少记不清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写东西,就像现在一样,剩下的就发呆,听音乐看小说。一下课就抽烟。早上和下午都会赖床睡懒觉,因为太累了,想多争取一写时间休息。而晚上会听电台节目到很晚很晚。有时候会上课到半溜出去,逛几圈这个育人的监狱,或坐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前发呆。老师在里面依旧无比敬业地讲课。 小灵通卖掉之前,我曾两次进过政教处,一起进去的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学校这次下手比较严重,已经准备好杀猴给鸡看了。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学校上午下了判决书,说下午家长必须到,否则卷铺盖走人。我爸妈远在千里之外,估计除了火箭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下午飞到这里了。于是中午我做了一见特别愚蠢的事,就是跑出去找工作。过程是这样,十二点到十三点,我开始顶着可以将人火化的的烈日满街寻找招工启事。结果是招工广告满街都有,可我仍然没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原因是招工对象几乎都是女性,要么学历等等条件要求太高。我第一感觉是妈的中国妇联强大起来了,市场都被她们占领了。我把这事儿告诉了七宇,她在电话那头立刻吼起来说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干什么......我在电话旁变得乖顺无比。 下午情况突然转变,领导发现我们还有利用价值,除掉可惜,与是挥手宽大处理。这使我大为感动,决心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两天之后精神恢复正常,作风依旧。
【4】 暑假哪里也去不了了。一个人在家没心没肺地发闷,看着忽明忽暗的天光倒数着逃离这监狱的大吉日子。度日如年。本来和几个朋友说好了放假出去找份工作弄点钱。后来学校毅然违背国务院旨意要求补课,目的是挖出我们的补课费。我们的妄想彻底破灭。那时曾天真的以为,在领导中间丢一捆假钞,趁乱之际我们的妄想就可以照进现实了。 多少年前就一直渴望着一个人的世界,逃脱世俗的束缚。后来渐渐明白,自由的代价是最残忍的,要一直这么失声地孤独着。每天都要熬到凌晨。抽掉很多烟。没有咖啡也没有开水。听午夜电台节目,那些同样寂寞的词语和音符。忘了要做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也只有看着灰暗的墙角静静地发呆。会想起他们,七宇,LAMD,老城,散散,小汐,惟飞,那些鲜活的名字,那些曾想记住一辈子的笑容,曾经笑过哭过忧伤难过的面孔,天真明媚的寂寞眼神。有些事,你再也想不起来。有些人,你永远也忘不了。 天亮以后总要睡到十点多才爬起来,然后去隔壁吃午饭看会儿电视。年事的时候就坐着装傻,看着焚烧了整个夏天的阳光想一些傻逼的问题,比如怎么时候才能逃出这个鬼地方,怎么时候才能不再为经济发愁怎么时候才长大等等。看见旁边人接电话就瞎想朋友会不会来电话,然后每天都充满期待,隔壁电话一响就立刻激动起来。于是生活充满期待,一直延续到暑期补课。 回到学校这吃人的监狱时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我们班彻底解散了。有些事早已在意料之中,只是还没发生。注定要发生。所以不会太难过。只是记不起来了反复问了多少次谁谁在哪个班,又反复回答了谁谁多少次我在四班。上楼遇见了谁谁,下楼又重复遇见了谁谁,重复着温暖不经意的微笑和眼神,忍不住止步回头,发现墙角的斜阳往上移了一大截。回到原来的教室,门板上的鞋印清晰依旧,记不起是谁谁多少次不小心或故意留下的。讲台上堆积着值日生忘记擦干净的灰尘,下面是一张很久没有更换的座位表,课桌椅早已乱成一堆。可是终于再也找不到自己那张桌子了。曾在桌角刻下了谁谁的名字,下面写着我好想你。曾在上面发呆了十个月,贴了又撕掉的海报和表格,抽屉里留着没有带走的药片和纸条。再也找不到了。 好多东西就这样不知不觉失去了踪影,来不及看清楚,仅仅是回声,在耳边反复吟唱了一年又一年。你们听不见。在那些音符凌乱的幻觉中看见你们灿烂的笑脸,照亮了整个尘烟纷繁的夏天。时光,岁月,流年,光阴,年华,那些关于年轮的是在指间浩荡匆忙的奔涌而过,还是在触不可及的指尖烟火般迅疾地灰飞湮灭?所谓人生,就是一天一天地成长,一年一年得老去,从最初到最后,过程不过是一场华丽苍茫的幻觉,始终寂寞。 只有你们是最真实的,你们在记忆里刻下了那些幸福时光,那些属于我们的日子会一直闪烁下去。 我站在年少的树阴下,目送你们汹涌的散场。
晚灯夜烛 【5】 有一段时间赫然没有再想起LAMD。没有再写信给她,她也没有再来信过。一直到她生日那前几天在买早餐的路上碰见她。我跟从前一样拍拍她脑袋问她过不过生日。她霹雳哑巴扫过来说你帮我过吗? 我说我没那个福分。 她说很期待你的礼物。你不送的话不理你了。 我说你想要什么? 她说出来会吓死你的。你自己猜去吧。 然后那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该给她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思想比时间慢的时候,刚吃完早餐就觉得天一下子就黑了。这几天所剩无几的时候我的思维依然停留在那个问题上。原因当时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所以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终于狠下心决定什么都不送。 她生日哪天天气好得要命,阳光足以烧掉一座森林。一整天我都没有看见她。朋友说她来找过我一次,可是我不在。朋友告诉我在外面看见了她男朋友,我也因此平静放心了下来。然后莫名地安慰自己,有他陪着,她不会孤单了,或许她根本不在乎,有他在身边比什么都好。所以礼物送不送都无所谓了。 给她写了一封信,写了很多次,换了很多张信纸。都撕掉了。 下晚自习时跑上五楼去找她。她回去了。她同桌小树是我一要好的朋友。小树立刻骂我说为什么不送东西给她?连一封信都没有。我哑口无言。 她男朋友接她出去了是吗? 没有。他没来。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哦。那LAMD她还好吧?一整天都没看见她。 她没怎么。回去了。 ...... 灯光在慵懒的铃声中散去所有色泽,黑暗顷刻间铺天盖地地从头顶压下来,看不见你。看不见整个世界。给LAMD写信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忽然盛开出缤纷浩繁的烟花,一幕掠过一幕接二连三地持续了许久,浮云与建筑映出姹紫嫣红的轮廓。LAMD,看见了吗/那些绽放在云层里的灿烂烟火,它们为你而来,为你举行盛大的烟火圣宴。此刻,你是最幸福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在信纸上写下那些烟火璀璨的字眼。烟火落幕之后信纸在手中被撕成碎片。
【6】 换了不一样的班级不一样的宿舍,在不一样的人群里继续始终如一的生活。 七宇始终毫无音讯。每次想起她总会莫名难过了许久。七宇的手机铃声是一首我以前听过很多遍却一直不知道名字的歌。 漫天飞舞,一片荒芜,满眼风雪和眼泪都化作尘埃. 再多的苦,于事无补,忘记所有才能够重来. 漫天飞舞,一片荒芜,满眼风雪和眼泪都化作尘埃. 再多的苦,于事无补,忘记所有才能够重来. 镜中的人,渐渐模糊,心中的你,慢慢清楚. 如今雪打湿双唇,泛出冷冷一丝苍白. 曾经和你去看的海,早已冰冻不再澎湃. 那段时光已悄然离开,而我的心不复存在. 如果我不曾被你伤害,我就不会如此的明白. 最深的痛让爱醒过来. 对我来说是最后的坏.(王冰洋《飞舞》) 一个女人颓废绝望的声音。总会让我想起荒凉秋日空旷的马路以及漫天飞舞的黄叶。然后会看见七宇,瘦弱的女子,忧伤难过的脸。 两年前认识七宇时她刚从广州回来。她地过一场大病,去广州疗养了一年。她留级进我们班,比我大十三个月。因为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她一个人坐在最后面。那时我坐在她旁边,隔着通道。她在第三组我在第二组。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她特别清瘦,似乎只要起一点风就会飘起来。 她每天都会特别准时地在第一节下课后来到教室。一个人穿过校门,空旷的校道,穿过人群,到冷清的座位,始终面无表情。她经常旷课,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她会把很短的头发绑起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听课。她会看着窗外逐渐枯萎的草木发呆了整个上午。她会伏在垫着旧校服的桌上安静地沉睡了整个下午。她会一个人在秋风萧瑟的午后在漫长的马路上踩着一地的落叶渐行渐远。穿着灰色棉布裙子,或洗地发白的旧牛仔和浅橙色的外衣。白色的挎包。没有见过她的笑容。她会在埋在桌上的旧校服里偷偷地哭了很久。抬头起来的时候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没有人发现。从窗口涌进来的斜阳把眼眶映出一片腥红。 我们开始写纸条聊天。没有人跟我们说话。没有人对我们微笑。没有人给我们一个温暖的眼神。她有一台厚重的黑色CD机,可以收听电台节目。只有唯一一盒CD,我们一起听了一年。那些歌曲一直都没忘记,《反覆记号》,《你和我和他之间》,《童话》,《老鼠爱大米》,《当不孤单你会想起谁》等等。那些我们从来不在乎的事情在后来纷乱的岁月中渐渐失去是光泽。许多年后那些歌曲在耳边再次响起,你忽然安静下来,在落叶满天的秋风中止足凝望,那些记忆被洗去所有风尘,不经意间恢复所有鲜活的轮廓。 七宇说其实从那些口琴声里早已听得出来,你内心的孤寂与忧伤。她说她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很容易看清楚一个人。可是后来的她,已经日渐苍老,伤痕累累的心脏长出坚硬的茧来,那些伤口被包裹得天衣无缝,似乎早已经没有了疼痛。我依然在一天又一天的天光云影里重复一幕又一幕树下孤单的身影,口琴在唇边跳动着散漫的音符。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你听不见,你会一直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微笑着看着过眼云烟一直往前走。可是我们还是一直沉默着。我看不见那些销声匿迹的场面,还剩下什么。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这样沉默着目送一年又一年飞鸟巡回的秋天。可是我们还是一直停留着。 七宇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开了人世,在许多年前。她还有一个弟弟,在她来之前就从我们班被开除出去了。 她正在跟一个男人恋爱。男人是黑道上的人,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做,在几个城市之来回奔波。跟他见过几次面,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他是一个很矮很胖像个孩子的男人。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凌晨两点在他肮脏杂乱的小房间里帮他数人民币,他刚从赌场回来,皮包里塞着大堆钞票,从皮包里滚出来的还有几只避孕套,已经用掉了三只,被撕开的空壳子像暗在夜中剧烈盛开张牙舞爪的姿色玫瑰。那堆肮脏的废纸,我们三个人帮他数了一个小时。 后来他们分手了了。整个过程只有一年。七宇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他一直在她背后跟另一个她在一起,这句话是一条线索,从头至尾贯穿着整个故事。最后终于变成裂缝一道一道向四周迅速撕开,所有的所谓的幸福浪漫永恒在失声的悼念中逐渐逐渐地灰飞湮灭,消失在永恒的尽头。 你曾在耳边数时光说永远爱我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会记住一辈子黑夜中在你温暖的胸口听着我们的心跳沉睡过去梦见我们终于离开了地面在云端翱翔。那些一幕幕曾以为可以一路灿烂纷扬的华丽风景终于变成了一场刺目酸楚的幻觉。 我们就这么站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夏日里最后的斜阳把我们的身影拉出了好远,在无限漫长的路上。落叶开始一片一片在风中飘散开来,掉啊我们的头顶上,额前的刘海赫然不听话地疯长,遮住了眼睛。你说秋天不会再来了,剩下的是两个寂寞的冬天。你说你不会再哭了,因为再也流不出眼泪来。会一直这么寂寞下去。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因为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可我还是一直没有说话。握着口琴一遍一遍地吹着。 风停了云知道 爱走了心自然明了 他来时躲不掉 他走的静悄悄 你不在我预料 扰乱我平静的步调 怕爱了找苦恼 怕不爱睡不着 我飘啊飘你摇啊摇 无根的野草 当梦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飘摇 若不计较 就一次痛快燃烧(周迅《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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