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龟心似贱
一
黎倩离开的那天，葛微很知趣地站在一边观看她跟丁言澈的告别仪式。幽雅骄傲的黎倩跟光鲜夺目的丁言澈站在一起，完美契合得仿佛是为彼此量身定做一般存在。转头看平凡的自己，似乎有点不着痕迹的嘲讽，干笑了两声，航班再次出声提醒，黎倩挥手登机，转眼，机场只剩两人。
丁言澈走向葛微，脚步包含失落却不乏华丽。一瞬间，葛微的心脏竟有股不能负荷的沉重。
只是不能公开的秘密。那年的新生见面会，葛微跟黎倩没有先来后到的一同喜欢上丁言澈英气的眉眼，只是接下来的开学庆典，丁言澈记住的只是黎倩在黑白琴键上的优美，当然也就注意不到葛微吉他琴弦上的落寞。
貌似俗套的三角恋戏码。只是葛微不想再纠缠其中。与此同时滋生出一系列打架骂人的坏习惯。在叛逆的小小高中生群体里竟成了敢做敢为的典范。
丁言澈从一开始就不了解葛微。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了解葛微这样的女生。他没有办法对一个总是衣着黯淡眼神凌乱飘忽的女孩心生好感，更没办法对她统统可归类为恶习的行径表示欣赏。甚至于，他不止一次的在黎倩面前表示自己对葛微的厌恶。
黎倩临走时说了一句，你们要好好等我回来哦！丁言澈跟葛微都没有出声，场面有点尴尬可是谁都清楚，这并不影响什么。
但葛微救了丁言澈。黎倩走后的第二天，在一个昏暗的胡同。葛微叼着一截忽明忽暗的烟，声音空灵的对丁言澈说，你走吧。那些围住丁言澈的人在黑暗里被葛微的气势镇住了，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狼狈，丁言澈在一片嘲讽的目光中仓皇离去，自然也就不可能对葛微表示感激。
二
从此以后丁言澈自然是与葛微毫无瓜葛的各自生活。可是有一天丁言澈却突然走到葛微面前问她可不可以帮他一个忙。
葛微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丁言澈精致落拓的五官。葛微觉得，这是一个奖赏与恩赐。这次注视，是为了以后的不忘记。
那个叫关小溪的女生很放肆地打量葛微，嘴角满是不屑。她揪着葛微的头发扬手就是一巴掌。放学路上人潮汹涌可是没人敢为这一幕停留，连丁言澈也是，他有些内疚，但终究是恐惧占着上风。他也跟那些匆忙归家的乖孩子一样，加快了步伐。
丁言澈曾经当众对关小溪的表白请求眼皮不动地走开。可是关小溪并不死心。她疯了一样教训那些在丁言澈左右的女生，像个刁蛮任性的公主。丁言澈以为葛微足有能力叫关小溪停止那些让人头疼的举动。却不知道，葛微所要承受的，却是自尊被那一耳光扫伤。
但过去的种种轻蔑跟忽视终于一扫而光。丁言澈递给葛微一只苹果，然后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本来一点不觉得委屈的葛微在丁言澈道过歉之后，反而真的觉得委屈了，被打过的左脸好像也微微肿胀得疼了起来。
三
关系似乎应该有所改善，但事实却还是一如既往。只是葛微在心里明白，丁言澈容不下她的目光终于肯让她挤进一席之地，这就足够让她欢喜。
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因素其实连葛微自己也不懂，但她实实在在的是在改变。头发不再凌乱得没有方向，装束也渐渐乖巧。如果不是关小溪隔三岔五地找她的麻烦，大家可能会忘记葛微曾经在他们记忆里扮演过怎样的角色。
丁言澈始终内疚。但他也觉察到了葛微的改变。看着她的背影他也会思索比较，原来她是个跟黎倩那么相似的女孩子。因为坚持所以孤单。不同的是，黎倩始终骄傲，让人不得不高高在上地仰视。葛微却卑微单薄，低头走路的姿势总让人忍不住心疼。
想到这里就不能再继续了。毕竟，黎倩仅仅是为期两年的交流学习，他不能让她觉得他是那么不可靠。
四
但丁言澈的漫不经心却让归来的黎倩看出了端倪。她足够聪明，拉着葛微的手高高举起，然后笑着说:“为了我们的友谊，让我弹一首曲子吧！”
看着黎倩的双手在琴键上自如的飞扬，葛微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着丁言澈，笑了。
关小溪也来嘲笑她这个失意者。她没心没肺地在葛微面前说原来你的下场也只是被遗忘。
葛微在那一刻忽然就理解起关小溪来，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被遗忘。所以不断地招惹是非，在丁言澈无可奈何的同时狠狠的心生畅快，又在平静中难过。
也许就因为这样的理解，两人竟开始了惺惺相惜。关小溪捧着葛微的吉他声嘶力竭地唱着许巍的《完美生活》，葛微端坐在琴凳上笨拙地琢磨钢琴的旋律。不服老的夕阳释放着破败的残光，让两个人的身影显得更加倔强。
这一切在黎倩眼里被看作是团结合作的技俩。她对丁言澈说看吧，你上当了。丁言澈只是静静地看着葛微的背影，不说话。
五
葛微记得黎倩是从不弹狂想曲的。她说过自己的灵魂不适合太过奔放狂野。但这恰好跟葛微骨子里的居无定所相吻合。葛微在指法日渐纯熟的时候决定，她一定要弹一首连黎倩都弹不来的狂想曲。
练习过程很吃力。这吃力在黎倩拉着丁言澈来观看时显得有些可耻。但葛微还是一言不发地坚持，脸上强装出的无懈可击让关小溪都看不下去。
关小溪指着黎倩说你给我滚。黎倩毫不犹豫就拉着丁言澈冷笑着离开。她抱着葛微说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然后鼻音浓重了很多，她说要不我把我哥介绍给你吧。
葛微就见到了关小溪的哥哥关大江。一个在职校里外充当大哥级的人物。他看到葛微的第一眼马上就笑了，他对葛微说，你可能已经忘掉我了，但没关系，我记得你。
关大江搂着葛微在学校附近招摇，有时候会看见金童玉女般的黎倩跟丁言澈。黎倩无一例外傲然地投以不屑而丁言澈只是沉默。
关小溪说，我真想宰了他们。
六
关小溪当然只是说说而已。有些人，得不到，还不想受伤，只能自己去花时间遗忘。她曾经那么自信可以让丁言澈留恋自己，现在却连愤恨都提不起勇气。
葛微却似乎并不打算忘掉谁，也没有想刻意记起。她沉浸在自己奔放的狂想曲中，整个人像是一不留神就会飞起来一样。炽热，向往。
关大江看到这时的葛微会觉得很受伤，在她的世界里他感到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或者，他已经被微不足道地遗忘。
丁言澈看到这时的葛微也很难过。他觉得自己该承诺该选择该放弃，可是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心思、意念都被黎倩看在眼里。她不满而愤怒，终于爆发，推开了音乐教室的门，满耳流畅的琴声，克罗地亚狂想曲。
谁也不会想到，葛微会弹得这样好。
也许更不会有人想到，葛微右手缺失的那颗小指。
是的，九根手指。黎倩可以简单的对着家长说自己想学钢琴，葛微却只能默默感伤，转为自卑，然后遇见喜欢的男孩。
黎倩可以昂着头走上前对他说交个朋友，葛微却连在他身边经过都要惭愧地低下头。也许喜不喜欢并不一定要由勇不勇敢来成就，但不可否认，因为勇敢，黎倩可以那么自然地挽着丁言澈的手。
关于离开，黎倩别有深意地警告：只有十全十美的自信才可以匹配丁言澈无可挑剔的完整。从那个时候起，葛微下定决心要学弹钢琴。九根手指，就用自己不完整的九根手指，弹奏黎倩始终无法灵活操纵的狂想曲。
关小溪是个插曲。丁言澈沉默地走掉是对她最大的羞辱，所以她找关大江修理丁言澈。巧合的是，葛微在胡同里解救了他。
然后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没有谁愿意追究丁言澈的懦弱。葛微只知道自己喜欢着一个叫丁言澈的人，却根本记不起自己喜欢他什么。
七
一曲结束，面对目瞪口呆的四张面孔，葛微突然笑了，然后收回手，长舒了一口气。
黎倩最先沉不住气地开口:“葛微你还是自卑，还是想跟我比，可是现在你能弹琴又怎么样?能证明什么?丁言澈还不是站在我身边吗?”
葛微终于也可以不屑地望着黎倩，原来这感觉是这么的盛气凌人，但葛微的语气却是平实:“黎倩，其实自卑的人是你，不然你害怕什么呢?”
一句话，让黎倩无以应对。葛微站起身，望着黎倩：“是的，我是在跟你比较，你可以拥有很多东西可是我却一样都 不能拥有，于是我努力地想逃离你的世界，是你连可怜都不肯给我，那我只好用我的方式反抗！”
“你明知道我也喜欢丁言澈，也知道我只愿意闷在心里默默喜欢，你却故意把我最不愿意透露的缺陷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暴露……可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喜欢那个懦弱又习惯退缩的丁言澈了！我拥有小溪的友情跟大江的爱情！也许他们在你眼里不精致不伟大，却足够我一世珍惜。这些你都不需要懂得，我们只需要今后各自快乐。"
八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葛微不再清楚也不想清楚，关小溪关大江也不清楚。关大江始终清醒的是在胡同里的那个傍晚，那个叼着烟卷的葛微，有点虚张声势的气势还有股让人心疼的忧伤，所以他使了坏，他答应放走丁言澈，交换条件是，葛微的一个吻。
“区区一个吻”，葛微当时那样漫不经心地说着，但关大江靠近了才看清，她脸上滑落大颗的泪珠。
那个时候，关大江就觉得，应该在这个女孩需要的时候出现。
至于那个懦弱的丁言澈，难道就真的是懦弱吗?如果守护一个人也需要用懦弱的方式，那只能说这个人有什么难言的秘密。是的，丁言澈的秘密就是，他的耳朵在小时侯就被预言要出事，也确实在现在就出事了，葛微的狂想曲，他根本就听不见。所以说，他必须早早断绝她对他的遐念，这样才不会阻止她去遇见一个永远, 虽然,那需要他很艰难地去假装冷漠。
离开。连抱歉都没有，让黎倩输得一败涂地，丁言澈对黎倩说，只是因为，我明白了什么是爱。同样，你也该拥有属于你永远的爱。
克罗地亚的最终幻想，是跟着心爱的人自由徜徉。
葛微并不知道她是否能真正的遗忘，但是对于同样需要爱，那个大哥级的关大江和关小溪给她的幸福，她希望延长并在每一天都记起。
而丁言澈始终站在她的背后，用他的方式守护。
（责任编辑：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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