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我们睡觉好不好？你去学校草坪里滚一圈，出来后保证也有青草香的，睡觉啦啦。
文/七日霜飞
青草的味道纠起回忆翩翩起舞，我的王子，快来拿起水晶鞋。
白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救她的男孩子出现。
一个浑身青草味道的男孩子，穿宽大的风衣，窄窄的仔裤，会调皮地吹两声口哨，亦会弯下腰身背一个生病的女孩子上九层高的楼梯。
然而她不记得他的相貌，她对明爱说，怎么办？我甚至记得他的睫毛微微上翘，却完全想不起他的长相。
明爱每一次都会用个枕头砸她头，说安小泽到底哪里不好？也穿风衣仔裤，也会吹口哨背你爬楼梯，可你干嘛还要执着地找那个男生呢？
白白将脸埋在被子里去，她想说明爱，你不明白，这世间真的有英雄救美而女子委身下嫁的故事，你也不会明白那种青草的味道像极家乡春日的河畔，你更不会明白，努力将身边一个不爱的男孩子当作恩人时的无奈。
白白从桌上拿过日历，用紫色的笔轻轻划去这一天，心里默默念过：11月22日，寻，不得。
安小泽。
安小泽到底哪里不好呢？每一次明爱反问白白的时候，她也会觉得很内疚。
安小泽个子高高的，鼻子挺挺的，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大大的虎牙，会因为一碗玫瑰粥跑遍整个城市，也会因为白白的一句玩笑急得湿了眼。
每次想到安小泽，白白的头就微微地痛了。她与他没有相识，没有初遇，甚至没有你猜我猜小鹿乱撞的过程，就直接牵了手横穿过校园。
只是在图书馆里，他在她哭泣的时候递来一包纸巾，并附上一张我很喜欢你的字条，白白就不知所措了。
她紧紧捏着明爱的手，目光企求她能帮她下个决定，然后就见明爱大笔一挥在那纸条背后，写了我也仰慕你很久了，安小泽。
纸条传回去的那一瞬间，白白只觉得天昏地暗。
然后接下来一个星期里共同散步，上学，吃饭，白白开始由心里接受安小泽。他也穿大大的风衣，瘦瘦的仔裤，有大 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然后每一次依在他肩膀时，白白就会条件反射般的跳出来。
他不是他。不是她记忆中的青草男孩。
白白骗不了自己。就像她一切的一切都始终瞒不过苏佳宁的眼。
唱过的歌曲轻哼过的调子，风琴风琴，你快住手，我怕忘不掉那熟悉的声音。
遇上苏佳宁的那一天，是安小泽的生日。
一群人醉到东倒西歪的时候，苏佳宁推门进来。然后由明爱跳出来介绍说是同乡，怕大家酒醉忘了回家的路，特意请来的护卫。
安小泽眼睛眯成一条缝，瞅了半天，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蹦到苏佳宁旁边，说，哦哦，你就是篮球队新来的队员吧？怎么样，你的腿好了吗？
苏佳宁微笑对他，嗯啊，好了，幸亏治得及时呢……话还没说完，苏佳宁就被明爱推到沙发最边上，说今天的主角是小泽呢，你别抢风头哦，快坐下……
苏佳宁坐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身边脸色苍白的白白。他只觉得有人在大口喘息，于是回过头去张望了一下。却正迎上白白求救样的目光，她艰涩地上来捉着他的手，说帮帮我，我有哮喘，包里有药……
苏佳宁大大的眼睛顿时写满担心，飞快拿出她口袋里的药剂喷上去，手掌轻轻拍抚她的胸脯，有没有好一些？要不要去看医生呢？他边说话边眼光看向那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安小泽，于是叹口气，站起身来，拉紧她的手指，走，我带你出去吹吹风。
白白的呼吸刚刚顺畅过来，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是谁拉起她的手，就已经被拖出房门去。她跟在他的身后，走廊暗暗的，她只能感觉到男孩子手心的掌温，及他行走时周身的青草的味道。
电梯直升到顶层。冷风忽地吹醒了晕眩状态中的白白。她这才扬起头第一次正视苏佳宁。
看着他的眼，没先兆的问他，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呀……她没有直接说出那是她一直寻找的味道，她想等眼前这个男孩子给她一个答案。
苏佳宁俊俏的脸上呈现微笑的弧度，他呵呵地笑说丫头，这些都不重要的吧，要紧的是你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体干嘛还来参加PARTY呢？
因为，是安小泽的生日呀。白白突然就觉得很委屈，声音小到自己快听不到。
于是苏佳宁正过身子抚起她的下巴，是不太喜欢……安小泽吧。
啊？白白猛地抬起头，她的脑子迅速回到几个月前的那一幕，那个，那个救她男孩子身上的味道……
她突然不知所措，扬起脸来看着苏佳宁。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一个人蹲在花坛旁边掉眼泪，是为了什么呢？那天是新生报道，你拖着箱子从校门进来，你的皮箱撞到了我……苏佳宁自顾地笑起来，后来，就可以常常看到你，再后来，就看到你身边多了安小泽。
哦。那天，是我突然很难过，学校的香樟气味，让我很难呼吸……
哦，难怪你会后来晕倒在楼道里了……
白白的脑子轰地炸开，是你吗？是你救了我吗？不等她将话问出来，安小泽便带着几个朋友一起跑到天台上来，然后抚着栏杆一个劲儿吐。
去看看他们吧，苏佳宁松开他的手。我差点忘记，你的手早已有人去牵。
在向安小泽他们跑过去的同时，白白听到苏佳宁对他说了那天里的最后一句话，忘记我跟你说的所有，都忘记。
小木马咯咯噔噔追着我的步子，我快来不及，来不及赶上那架大马车。
白白连续几夜都辗转反侧。
终于在深夜的时候跑下去钻进明爱的被子里，她推着她的肩膀说明爱明爱，你说会不会苏佳宁就是救我的那个男生呢？
明爱似醒非醒含糊不清地说，不会是那个苏啦，你不要见帅哥就当恩人好不好？
可是明爱，他身上有非常熟悉的青草味道，就像是……
大小姐，我们睡觉好不好？你去学校草坪里滚一圈，出来后保证也有青草香的，睡觉啦。
白白侧过身去，脑海中又出现苏佳宁的身影，不论怎么对比，影影重重地都跟记忆里的那个男孩子叠合。
她多么希望那个体贴细微的苏佳宁就是她的小王子。
黑暗中她准确又利落地扯掉那一天的日历，12月23日，王子，寻回。
苏佳宁入驻她心里的时候，她就真正成为了一个丢了魂的人。
她不能如他所愿。忘掉那夜的所有，就只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猜想与不安。
她跟安小泽坐在大大的自习室里，听梁静茹的CD，将耳机声音拨到最大，听歌词忧伤地说：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白白的鼻子就忽地酸起来。她转过头去看安小泽，正认真地在桌子上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她摘掉耳机，才听到他说，白白要快乐起来，健康的白白才能陪小泽一辈子呢。
她心慌意乱，扔下课本走出去。
在苏佳宁已经断了她所有妄想后，她还如此痴缠，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是她很明白，自己真的在想念他。
真的，走不出来了。
她在楼道窗户边发起了呆。直到身后有只手掌大力地拍了拍她脑袋，说死丫头，你站在这儿吹什么冷风呢？
是明爱。白白垂下眼去，说我好烦呢，你自己去玩啦。
明爱探过头来看着白白的脸，突然就呵呵大笑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哈哈，每个人都这么愁眉苦脸的呀。
白白依然耷拉着头，不回应她。
哎白白，你知道吗？我那个向来无敌阳光的同乡，今天也突然跑来问我，如果想见一个女孩子，找什么理由呢？明爱自说自话，却也手舞足蹈，白白，我为了整他，就告诉他去跟女孩子说丢了东西，哇哈哈白白，我是不是很恶俗……
白白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于是甩开明爱的手往门外走，刚走到电梯口，就迎面看到苏佳宁。她一慌，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求救般的回头去看明爱。
而苏佳宁已经走到她身边，说那个，白白……
白白紧紧地抠着自己的衣服边，啊？什么事呢？
明爱飞快地也跑过来，不等开口，就听到苏佳宁说，那个，那天唱歌，我丢了钱包，你有没有看到？
白白的脑子突然不会了思考，她抬头看苏佳宁的眼睛，那里面也写满犹豫，与不确定，他更加诚恳的问，要不然，陪我回去找找吧……
白白的心头涌入了各种滋味，在她忘记思考如何回答的时候，就见明爱一把将她拉在身后，大声质问他，苏佳宁，你怎么对得起安小泽！
苏佳宁愣在那里，然后眼睛就红了起来，因为是安小泽，我才隐瞒掉了事实，明爱，你是不是还记得开学时我所说的那个有哮喘晕倒在楼道里的女孩子。
她是白白。
明爱，我喜欢她，在安小泽之前。
魔镜魔镜，请告诉我，王子王子在哪里？
安小泽在隔天听说了整件事情。他在白白楼下拦住她，一脸地愤怒，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女朋友。
白白的眼泪忽地就洒了一脸，小泽，我并不想这样，可是苏佳宁……
安小泽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不愿意听到白白说喜欢苏佳宁，他大声地喊住明爱，帮我照顾白白，今天不要让她出门。
然后气冲冲地离开。
明爱上来拉白白，都冷静下吧。谁都不要跟谁见面，好不好？
白白的身体终于软下去，她真的觉得已经失去所有的力量。
那一天，是A大全市球赛争霸，白白知道苏佳宁和安小泽一定都会拼命比赛，她也就努力捂上头在宿舍睡觉。
傍晚的时候，突然被宿舍的女孩子叫醒，她大吼着，说不得了，安小泽和别人打起来了，安小泽打伤了别人，被校长叫去了。
白白一下就醒了，穿起睡衣拖鞋就往外面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安小泽，但是她明白自己担心的是苏佳宁，她想到安小泽早上的眼神，眼前就出现了苏佳宁满身伤痕的影像。
于是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又转身往办公区跑。
办公楼的走廊里，堵着厚厚的人群，她努力挤到前面去，然后听到安小泽说苏佳宁违反学校球队规则，跟外校打了黑赛，所以他才动了手。
旁边那个垂着头，头发乱乱的是苏佳宁吗？他的手臂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无力，是不是受了伤？白白站在窗外，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
人群中有人喊苏佳宁千万别承认啊，这一闹是要丢掉保送名额的呀。
白白的脑子忽地一震，她竟然从来不知道苏佳宁是可以保送国家队的苗子。不由得心里捏了一把汗，他不知道帮谁才 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里面两个人的反应。
明爱也从人群中挤进来，她大叫着白白的名字，说完了完了，我拦不住安小泽，他肯定会有莫须有的罪名让苏佳宁退学的，白白，怎么办？
白白的脸飞快地扭回窗前去，她从不知喜欢上苏佳宁会让安小泽错这么多，她心里默念，不要，苏佳宁，你说出真相，不要认啊苏佳宁……
只是那一霎间，所有人都听到苏佳宁对校长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违规，校长，处罚我吧，是我连累了球队……
走廊里忽地一片死般沉静，这一句话的后果谁都明白。
苏佳宁将永远离开A大。
白白忽地晕厥过去。
叮呤当叮呤当，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你会在我身边吧。
醒来的时候，安小泽红着眼睛陪在床前，看到白白睁开眼，他惊喜地喊了医生，然后紧握着她的手，说宝贝，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白白看着他的脸，才明白这几个月来，她是那么不了解安小泽。也并不知道原来嫉妒和仇恨会让原本可爱的男孩子变得邪恶。
她扭过头去，只问了一句话，苏佳宁呢？语气清浅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安小泽先是沉默一下，然后甩开了白白的手，你到底想要谁？白白，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你与那个人发生过什么，我全不在乎，他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你一再地提他？
你永远都不会懂，安小泽，如果换你，会不会为了一个恩情，放弃前程，小泽，明爱已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
是在睡梦中的时候，明爱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顺着头发凉到了心里。安小泽带领球队出去打黑赛的时候，输了却不服气，与对方厮打起来，苏佳宁在冲上来帮忙的时候为安小泽挡了一棍子，腿部受了伤，已经逃跑了的安小泽又返回来扶着苏佳宁才算跑掉。
但是安小泽，那一件事苏佳宁错在哪里？校长办公室认错他只当是报你一恩。
安小泽，请你摸着良心，是谁在恩将仇报。
安小泽听到白白的话，一下子无法控制自己，掀翻桌子在病房里大声地吼，所有人都告诉我，是我的错，那么白白，你对得起我吗？
白白，我可以保住苏佳宁，但是，你要回到我身边来，就算不爱我，我也不要幸福！
白白，你到底要谁！
忧伤的阳台洒满星子的味道，我不在了，你会找到幸福的路吗？
苏佳宁在离开A大的时候，打电话给白白。
苏佳宁说对不起了白白，以后不能照顾你了，我买了哮喘的药交给明爱了。他说白白，如果有麻烦就告诉明爱。白白，我不会不管你的。
白白依在窗户边慢慢地蹲下去。眼泪一颗颗地落在地面上，他说苏佳宁，其实你不用走，苏佳宁你真是傻，你不论怎么做，白白都不会幸福的。
白白压上电话。心绞痛如濒死的鱼儿。
苏佳宁，以后的以后，我们还会在一个学校，我的阳台依然可以看得到你的床铺，你的教室与我只隔一层距离……
但是苏佳宁，请别再认出我。别再关心我。别再扬起嘴角对我微笑。
因为苏佳宁，我以我大学的全部自由换取了你的前程。
几天后，校园公告栏里贴满了篮球队苏佳宁被撤消处分的通告。
那一张白纸黑字上，只写了由于队长安小泽对赛场规矩的误解，而造成失误。
轻巧一纸，便成全了两个男孩子的梦想。
苏佳宁的保送名额。
安小泽的白白。
白白应该是幸福的吧。安小泽于她太多爱，厚重到无法对她沉下脸去，于是一如从前的纵容她，包容她，只是很多时候，他会轻轻地捏着白白的手，心里默默说着抱歉。
白白看着安小泽盛满忧伤的双眼，终于在很久很久后的一个下午，轻轻揽过他的头说小泽，我们谁都没有错，对不对？
小泽。我们可以继续幸福的相处下去。
有时幸福不一定是相爱的力量，安小泽，你说对不对？
在我们重新牵上双手的时候，苏佳宁，你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你是否找到了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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